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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玉玉父亲未申请民事赔偿: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新开风云私服 爱杜莎 不锈钢无菌水箱 塑料阻燃剂 创维液晶监视器 踯躅红千层 侠盗飞车下载官网 交通信息网违章查询 同论坛 17岁黑客盗刷15亿 农村青年拍乡村非主流风视频成网红:打工是不可能的

  来源:大河网   
    2019-11-9

      回望2017 年度封面消息人物盘点

      徐玉玉父亲未申请民事赔偿

      “不想联系行骗者的家人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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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已能坦然面对女儿的离世但每每提起徐父徐母还是无比悲伤。

      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记者 刁明康 山东临沂报道

      他指着载过女儿最后一程的三轮车说“当时玉玉就坐在马扎上头歪在护栏边把我吓一跳。”

      说这话时他面无表情就像在说邻居家的事。

      也许死亡到最后真的会变成另一种力量失去至亲的悲痛最终也会风化成一阵烟——飘走的与看得见的在别人嘴里;最深沉的埋进心窝等待下一个时光重逢……

      徐连彬说他没有申请民事赔偿现在已经看得很淡“钱算什么”。

      山东临沂罗庄区中坦村萧瑟的风一口气把村庄吹进了寒冬秃秃疏疏疏疏秃秃一溜的行道树还未来得及主动落叶就被裹挟进另一个季节。

      徐连彬已经在门口蹲了很久。

      黑色的遮阳帽酱紫色的皮衣瘦弱的佝偻着的身躯远远看去像一件被风吹皱的衣服。

      徐连彬是中坦村一带有名的泥水匠也是震惊全国的“被电信诈骗致死案”受害者、18年的临沂市罗庄区徐玉玉的父亲。

      2016年8月19日徐玉玉接到一个以助学金为名的诈骗电话被骗走9000多元借来的大学学费……报警回家的路上女儿猝死在他的三轮车里。

      那天天下着小雨。

      A 回访

      徐父把大女儿叫回国:

      忍受不了看不到女儿的日子

      徐玉玉去世后徐连彬曾一度不想在门口逗留。2017年12月4日时隔15个月零15天后徐连彬已然可以坦然地蹲在家门口接受来自外人的各种眼光与同情的问候。

      在他心里面对至亲的卒然离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记忆来守护。就像门前被折断过枝丫的石榴树阵痛过后会有新芽长出遮住伤疤。

      妻子把花草当女儿“养”

      “卖麻花儿——天津麻花儿——”一辆红色三轮车经过徐连彬赶紧叫住。妻子李自云自从女儿去世后就常常把自我关在家里他怕她憋出事但凡遇到好吃的都会买点。

      徐连彬今年53年妻子51年。在那个粮食匮乏的年代两人经人介绍走到一起尽管妻子右腿有残疾两人也没有经历过爱但他们相濡以沫已走过快30年光阴。两个女儿也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大女儿还出国去了新加坡。

      “吃麻花了。”徐连彬推开红色的大门李自云正拿着扫帚在清理墙角的菜叶。听到丈夫的喊声她抬起头一瘸一拐走过来一面小声嘀咕丈夫乱花钱一面伸手接过。

      她身后不算宽敞但干净的院坝内摆着十几盆花草。自从女儿卒然离世后李自云就把这些花当孩子来养。

      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徐连彬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捧起女儿的头大声呼喊但女儿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句不答。

      他拨打了120又通知了妻子。

      医生赶到将徐玉玉接到医院。但不久后便推门出来对他摊了摊手“猝死”。

      那天徐连彬几乎是抖擞着手拨通了远在新加坡的大女儿电话又逐一通知了亲友。

      几天后徐玉玉的骨灰被带回安葬在了村里的集体墓地里。

      “徐玉玉被电信诈骗致死案”发生后多名电信诈骗犯被公安部列为A级通缉犯。

      徐连彬曾想过他应该亲自去罪犯的家乡寻找假如找到“先狠狠揍一顿再送到派出所”。

      但他也只能想一想连临沂市都很少走出去的他上哪儿去为女儿讨公道?

      徐玉玉的案子震惊全国。全国多部门、多行业联动打击电信诈骗掀起了高潮。警惕、防范电信诈骗成为那段时间最热的一个词。

      7名罪犯很快落网案情逐渐明朗有律师与熟人给徐连彬建议应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让犯罪分子除了坐牢还要赔钱”。

      徐连彬赞同这种说法毕竟养女不易。但听说接受民事赔偿对罪犯的量刑有可能会有所减轻的说法时他当场拒绝。

      他说不能拿女儿的公道换钱。

      时至今日他还是那句话“钱算什么”。

      把女儿遗物“藏在”楼上

      2017年7月19日上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陈文辉、郑金锋、黄进春、熊超、陈宝生、郑贤聪、陈福地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一审公开宣判。主犯陈文辉被判无期徒刑另一重犯郑金锋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其余罪犯被判三至七年有期徒刑不等。

      一审判决那天徐连彬在临沂中院门口等了一上午尽管没有“枪毙”的消息他仍是松了口气在接受众多媒体采访时他说:“还行。”

      当天徐连彬回到家里破天荒地让老伴倒了二两酒炒了几个菜。

      但是吃着吃着他却放声大哭“就算判了他们无期(徒刑)我女儿也回不来了啊”……

      这是他自从女儿离世后第一次如此情绪失控。

      第二天一早酒醒后徐连彬走进女儿房间把能看得到的有关女儿的东西都收起来。他觉得只要不打开那扇门女儿就永久在无论别离多久他们都会重逢。

      事实上女儿的相片、通知书、衣物妻子李自云早就收了。

      忙完一切他摸出手机开始四处打电话只要有活只要离家不远他都接。

      他把大女儿也从新加坡叫了回来他不想再忍受看不到女儿的日子。

      2017年12月4日沂河吹来的风依旧冷。

      但徐连彬说他准备开春后在门前的菜地边撒些花籽等到夏天就会特别好看。

      对话

      徐父:“建房欠的钱我慢慢还”

      今年12月1日约访徐玉玉父亲时他原本是拒绝的。最终他还是接受了。

      当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记者来到他家中时他却断然拒绝打开搁着徐玉玉遗物房间的那扇门。他说:“我不想上去……”

      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我看到徐玉玉住过的房间里摆了很多书是她的吗?

      徐连彬:不是都是她姐的。玉玉的东西都收楼上去了。

      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从案发到现在你联系过主犯陈文辉父母吗?或者其他罪犯的家属?

      徐连彬:从来没联系过不想联系。联系了也没用。

      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家里建房还欠着20多万元靠你一个人打工能还上吗?

      徐连彬:慢慢还呗!

      华西都市报-封面消息:为何不提出民事赔偿?

      徐连彬:我不会申请民事赔偿不能用我女儿的公道换钱。建房的钱是借玉玉大伯与姨的我慢慢还。这事(徐玉玉案)到现在就算了结了那几个(罪犯)的上诉也被驳回了我与她妈妈还有玉玉她姐我们还得好好过下去。

      /亮剑/

      2017年上半年

      全国电信诈骗发案数损失数双降

      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永久是人民政府第一位的职责。坚持严格执法坚决遏制违法犯罪多发高发态势特别是重点打击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群众反映强烈的违法犯罪问题充分体现了执法为民的宗旨理念。

      徐玉玉一个善良孝顺的山东女孩她的年轻生命永久定格在了2016年8月21日。刚刚接到南京邮电大学录取通知的她被诈骗犯罪分子通过电信网络骗走了9900元学费因伤心自责过度不幸离世。徐玉玉的遭遇引起社会的广泛同情广大人民群众对电信网络诈骗这一肆虐横行的社会毒瘤深恶痛绝。

      公安机关迅速行动、严格执法在短时间内侦破案件将诈骗团伙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主犯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其他六人也依法受到严惩。

      今年以来政法机关持续加大对电信网络诈骗的打击力度公安部部署全国公安机关进行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在内的“三打击一整治”专项行动。司法机关严格执行电信网络诈骗刑案司法解释严格控制适用缓刑范围严格掌握适用缓刑条件。

      今年8月4日174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从印尼押解回国;今年8月5日77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从斐济押解回国……公安机关强化国际警务合作绝不让犯罪分子逍遥海外。2017年上半年全国电信诈骗发案数、群众财产损失数同比分别下降12.3%、30.8%。

      据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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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点特稿第1104期 当网红打工是不可能的

      拥有600万粉丝的三炮是靠“土”与“叛逆”走红网络的。在激荡着乡村非主流风的配乐中他与同伴戴着鲜艳的杀马特假发在村头尬舞骑着改装过的家用摩托车在山路上翘车头把柴房当KTV自嗨在发廊用瓦刀染头发……

      这些都是〖叛逆少年〗中的场景。一年多前三炮开始在快手上发布这个用手机拍出的系列搞笑短片很快这个初中没毕业、曾在广东打工的农村青年成了快手广西第二大网红。

      在广西上林县塘红乡他家贴着瓷砖的小楼快成了旅游景点。每到周末总有十几年的农村少年结伴骑着摩托车寻过来。有的希望三炮收自我为徒有的追星般偷拍几张相片后悄悄溜走。一个贵州少年骑了50多天单车过来只为瞧上一眼。

      如今与三炮一样放弃打工、返乡拍段子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正如这个在快手上被翻拍了无数次的段子所喻示的三炮与他在农村的追随者们都在渴求一种新的人生自由——不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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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塘红乡F8合影

      留守青年

      6月的一天上午三炮家的后院里上万只蚕慵懒卧在层层叠叠的桑叶上许久不见动弹。院外蝉鸣不已。

      塘红乡车别庄仅剩的3个留在家乡的年轻人——〖叛逆少年〗里的三炮、表哥与疼叔正在酣睡网络的世界昼夜颠倒。

      在现实中他们是堂兄弟一起长大一起外出打工如今一起在老家拍段子。有人戏称他们是“留守青年”。但与父辈共同生活的他们更像活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

      三炮的父母早已出门采桑叶。儿子走红的网络世界似乎与他们无关。街上每隔两天有集市兜售簸箕之类的农具买卖者几乎都是中老年人。

      下午三四点阳光不再那么刺眼车别庄突然闹腾起来。

      玩快手的年轻人醒了。公路上传来机车轰鸣声同样留守塘红乡的蓝城、大表哥、小马林、大卫与阿蓝陆续到来。在一片片红色裸砖楼房中三炮家的黄色小楼格外显眼它是少数外墙贴了瓷砖、所有楼层都装了门窗的房子。方圆几十里这是年轻人最密集的地方。

      大家直呼网名几乎全是95后清一色穿网购的T恤衫脚下是粘着泥的拖鞋。

      客厅台式机35英寸的曲面屏亮了大表哥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身体跟着乐曲节拍摇晃不时打着响指。

      拍段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想出搞笑的梗最难灵感可能源自任何地方。听到一段魔性的乐曲想起电影中某段经典台词或是瞥见门口快要散架的黑色28杠自行车、扔在院中一角的大红色编织袋……一个有关打工或返乡的段子就此诞生。

      三炮坐在小板凳上沉思了一会儿确定拍一个模仿〖流星花园〗F4耍酷的段子。他与表哥、小马林戴上拉直的斜刘海假发大表哥套上暗红色西装踩上7块钱一双的黄色塑料凉鞋。他们要扮演刚从广东打工回来、在村里风光无限的年轻人。

      4个人拖着帆布拉杆箱手插裤子口袋一边沿着村口公路漫步一边面无表情地望向跟拍的手机镜头。大表哥从西装口袋缓缓掏出一把塑料小梳向上捋了捋头发漫不经心地将梳子朝脑后一抛留给镜头一个不羁的白眼。

      在村口来回走了近10遍三炮总算觉得“那种感觉到了”。拍完后头发蓬乱的他坐在家门口垃圾堆旁的钢管上低头用手机自带的软件剪辑视频。几年里他用这个软件鼓捣出了上千个作品。

      与其他人一样初中没毕业的三炮说不出这个只有英文名的软件叫什么只知道它的图标是一颗星星。

      这个不到一分钟的段子最终在快手上收获了超过400万播放量20万个赞。

      有人称三炮是“快手周星驰”。对他拍的〖叛逆少年〗系列有网友评价“笑得不能自理”“大片即视感”“演技比一些小鲜肉好多了”“拍摄与剪辑相当专业”。

      “都是本色出演。”三炮笑了笑。这帮农村青年从未接受过任何专业的表演训练。在拍段子之前他们在广东操作冲压机、做模具、打包装、炸鸡块、修车……

      四五年前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成为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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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酱爆出场时做出三指冲天的经典手势

      自由之路

      在〖叛逆少年〗中几乎每个角色都个性鲜明。

      三炮是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呆傻木讷总被人欺负;表哥是个护弟狂魔老实中带点闷骚气质;大表哥是个非主流忧郁青年经常陷入伤感回忆中;酱爆痞里痞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妈打电话;小马林是车神骑摩托车会翘头每次出场都引发女生尖叫;疼叔则是当年叱咤塘红的老车神如今退隐江湖走村串户卖豆腐。

      从广东打工回来的大表哥带来了令人艳羡的“贵族气息”——他留着鲜红杀马特发型穿着用别针拢住裤裆的西裤身上挂着泛光的铁链在村里坚持说普通话。他还使劲将两个表弟往时髦的路上推带他们喝“不加奶的珍珠奶茶”去乡里的野狼沙龙做头发。

      一天大表哥挥舞着铁链教两个表弟“吸引异性的舞蹈”蹲在树林中暗中观察的酱爆闪了出来。

      他喊着周星驰电影中的经典台词登场:“在捏个moment我酱爆感觉到我要爆呃!”

      “你是哪个厂的?”乐曲骤停身上满是水泥的大表哥扔掉铁链。

      “天城五金厂3号车间580吨冲压机操作员酱爆呃!”身穿带毛领的天蓝色西装、留着紫色杀马特发型的酱爆缓缓仰起头竖起大拇指、食指与小拇指。

      “酱爆?!”三炮与表哥同时瞪大了眼。

      天色渐暗山间树林飘荡着黑黢黢的影。酱爆用三只手指伸进上衣口袋夹出手机搁在地上作舞台灯光。他走近大表哥冷冷地说“假如我没有猜错你的口袋里还有半斤水泥。”

      大表哥咬了咬嘴唇狠狠地将口袋中的水泥一把把砸向地面一场斗舞在尘土飞扬中开始。

      莫名的台词、夸张的表演、怀旧的配乐让这段农村尬舞极具魔幻现实色彩。很多人不知道这段无厘头内容并非完全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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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表哥从广东打工回来

      有一次直播三炮做出酱爆三根指头冲天的经典手势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弹出一条条“摇滚”“耍酷”等回答。三炮不断摇头。

      这个手势源于真实的打工经历。

      初二三炮辍学了他“也想出去打工”。

      那些沾染了城市气息、衣着洋气说话夹杂着普通话、给村里孩子买糖的打工者对小山村的少年来说闪着奇异的光芒。村里老人种田一年的收入赶不上他们打工一个月。读小学时三炮家还是土房子有一次他洗澡时整面墙“哐地”倒了下来。那时他吃得最多的是猪油拌饭很少见到肉。

      出去打工意味着有钱能做自我想做的事。初中时三炮迷上网络QQ空间背景是一片黑签名是无头无尾的句子夹着符号堆砌的“火星文”。他的头发快到肩膀斜刘海几乎遮住半边脸自以为相当“飘逸”。但他最羡慕表哥的发型后面不是塌下来的而是向上飞起的爆炸头三炮一直想弄个一样的却苦于没钱烫发根。

      蓝城是酱爆的扮演者他比三炮高一届少年时他迷上了乐曲。在网吧一边打游戏一边戴着大耳机听歌当尖锐颤栗的电音、语速飞快的说唱从耳机中传出他瞬间感觉电流击遍全身。

      塘红乡没有KTV蓝城与几个同学请病假跑去县城。几十公里的路坑坑洼洼他们骑着摩托车硬挺挺地驶过。唱歌的钱是前一周吃泡面攒出来的。他喜欢点周杰伦的歌。唱完歌几个男生挤在小宾馆30块一晚的房间里第二天赶回学校。

      初中两年无心学习的三炮没买过一支笔实在要写字就找同桌借。平时上课他总趴在桌上睡觉。

      初二下学期三炮离开了学校退学手续都没办。疼叔算是个循规蹈矩的学生他原本想上高中但中考分数还不到总分一半。家里供不起他读职校只好放弃。在他的班上仅仅两人升入了县城的普通高中。

      大多数人选择辍学去广东打工。临近中考时老师会苦口婆心地给学生打电话劝他们回来参加中考。大卫回来拿了个初中毕业证毕竟有些工厂招聘要求提高了。

      真正进厂后三炮才发现靠打工通往自由只是一个农村少年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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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叔的父母住在山上每日放羊养猪

      天城五金厂、冲压机与杀马特

      三炮的工作是给产品打包装。每天工作11个小时除了上厕所一刻不能离开工位。他有点后悔辍学“打工比上学辛苦得多”。

      更难耐的是无聊与压抑。人成为机器的一部分人类的肢体是它们延长的终端。每天三炮的手重复着同一套动作每过一小会儿他就困得不行头几乎要砸到桌上。

      他开始学抽烟解闷。只有利用上厕所的5分钟抽上一支烟他才感觉自我获得了片刻的逃离。

      蓝城去了老爸打工的厂后来老爸在佛山办了个小作坊——天城五金厂。蓝城带着从前的同班同学大表哥投向了这个日后蒙上神奇光晕的地方。

      但在现实中的天城五金厂工作庸常得几乎让人忘了自身的存在。车间生产锁具比农村的厨房大不了多少。大表哥是冲压机操作员每天重复三个动作上千次——左手将材料放入模具右手调整最后脚踩用两根手指踏板几吨重的冲床哗地压下来一个金属制品初步成型。

      因为工作太无趣蓝城在车间摆了个音箱放DJ舞曲他将音量开到最大一边操作机器一边摇晃身体。

      一天意外险些发生——大表哥差点没从机器里取出左手一个指甲砰地断成两半。

      小马林也差点因走神出事。他在另一家工厂操作机器将标志印在产品包装上。有一次他没把产品放上去把自个的手搁上去了幸好是个小型机器否则几根手指已经没了。

      几年后拍〖叛逆少年〗三炮没怎么想就设计出了冲压机操作员酱爆出场的标志性动作——三根竖起的手指。在他对工厂的记忆中断指相当普遍身边有朋友缺了好几根指头。

      “很多人以为是很high的感觉很酷其实在厂里待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想表达的是手指被机器压断了。仔细看镜头酱爆拿手机是用三根手指去夹的。”在直播间三炮不停对粉丝强调“在厂里上班的朋友们一定要小心啊!”

      在工厂的压抑氛围中蓝城见到了很多“杀马特”。他们非常在意外表“想让别人觉得自我是最独特的”。这些年轻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西装留着斜刘海与爆炸头脚上是尖皮鞋却做着“很脏很脏的工作”。

      大家打招呼永久是同一句话:“你是哪个厂的?”比较工厂的大小、操作的机器、伙食有没有肉成了这些打工青年虚荣心的膨化剂。

      下了班三炮认识了同乡的蓝城、小马林一起玩摩托车在水坝上翘头、飙车。

      他们都自视“爱车如命”。摩托车是改装过的:卸了车头这样玩翘头更轻便;加装了排气管跑起来声音更响。塘红到佛山600公里为了把摩托车从老家弄过来他们冒雨骑了15个小时期间还被警察逮住罚款。

      镇上的杀马特们更浮夸除了加装排气管还在摩托车上缠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连车轮的轴上都缠着。虽然车很拉风但其实他们车技一般三炮挺鄙视。〖叛逆少年〗中那辆缠满彩灯、贴着5块车牌、装着8根排气管的鬼火摩托车就是为了嘲讽他们而设计的。

      玩车久了三炮开始渴望拍下与朋友玩车的日常。买一部拍视频效果不错的苹果手机是他打工时最大的心愿。

      刚来广东一年多时他曾因买手机被骗过。那时他还是个木讷的“厂仔”花300元在路边买了部“来路不明的苹果4S手机”。回宿舍后他才发现手机开不了机。折腾了一周他不肯放弃将手机放在水里泡用厂里的电容笔测试屏幕用螺丝刀拧开后盖直到他看到了一块黑乎乎的铁板他才彻底醒悟——对方给他掉包成了模型机。

      最终即便厌倦了工厂经常辞工的三炮入不敷出他还是借钱买了部真正的苹果5S。他没想到手机改变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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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炮家的黄色小楼在塘红乡车别庄格外显眼

      从打工者到网红

      最初玩快手的时候三炮没想过靠它挣钱。

      刚开始只是下班后拍拍炫车技的场景他们在佛山拍了一年多目睹着快手从gif时代升级到短视频时代。

      随着粉丝增加广告商找上门来。都是几十块钱的小广告让他们在视频下面贴上微商的联系方式有祛痘的、有卖面膜的展示3天就可以删掉。蓝城接过15元一条的广告小马林甚至接过10元一条的。

      这几个年轻人逐渐意识到在这个新崛起的流量平台上粉丝就是钱。

      拍多了摩托车担心粉丝审美疲劳他们开始尝试加入一些搞笑的故事情节。最初没什么创意几乎每个视频结尾三炮总被一脚踹下水坝。

      每次从水里爬起来三炮都会头疼发晕但他觉得只要内容需要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跳水的次数多了他发现“涨粉很快”。

      尽管拍段子挣的钱不多难以维持生计但这几个年轻人觉得比打工强多了。几乎每个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关键是自由”。

      在天城五金厂只干了几个月蓝城就待不下去了。老爸每个月只给他发300元工资这位创业者还是老一辈人的观念——“反正等我老了我的钱都是你的钱”。另一点也让蓝城极不适应晚上出去与朋友玩老爸经常管着他。

      他逃一般地离开父母。过年时亲戚们问他:“以后准备干什么不可能老是打工吧?”

      “我想当明星。”蓝城说。他想唱歌想上电视。

      “神经病。”亲戚瞪他。他们所谈论的“不打工”是去学一门技术以后在厂里不用打杂而是当师傅。

      家人送蓝城去学做模具他学了几个月不干了;他跑去炸鸡汉堡店当厨师用小本子偷偷记下配方与机器型号为以后自我开店做准备;汉堡店倒闭后他去加油站当服务生白天拍视频晚上上班;专心拍段子前他终于自我开了家网店做DIY手机美容。

      2015年年底蓝城与三炮、小马林回到老家过年。喧闹的时刻过去年轻人几乎都走了塘红乡恢复了平日的空寂他们却留了下来。

      “在外面生活成本太高要租房要吃饭在家管吃管住。”三炮确定在家拍段子才18年的他已欠下好几万元。

      这几个年轻人戴上假发演老头、演女人、演杀马特在村里跳泥潭、骑摩托拿着手机到处拍来拍去几乎没人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在小马林的爸妈眼里他们就像疯子一样既不种地也不出去打工“整天依依妖妖的(广西方言形容不正经)”。

      他们开始在家拍段子时表哥正在山上扛木头一天挣108元;疼叔还在广东修车晚上老板打电话随叫随到;阿蓝在工地上搬砖、开吊机他觉得工地比流水线上有意思无聊时至少还能玩玩泥巴。

      三炮让他们也加入可疼叔觉得三炮没干正经事儿——每天晚上不睡觉成天捧着手机。

      直到诧异地看着三炮一点点还清欠款甚至手头变得宽裕疼叔终于意识到网络世界里或许藏着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创作力变得惊人每天能拍出六七个段子。几个人的想法一碰撞一个点子就蹦出来了。

      三炮的粉丝量快速涨到了100万不过之后的上升路又变得相当缓慢。

      几乎所有主播都在拼命争夺有限的注意度。三炮目睹过各种噱头的炒作:刚开始流行约架一言不合拍桌子学社会大哥叫嚣“风里雨里我在高速路口等你”。还有一段时间流行自虐有人把头埋在沙坑里有人鞭炮炸裤裆还有些人“东吃西吃”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咬下老鼠的头嚼碎吞下。

      在用户平均学历不超过高中、多半来自农村或三四线城市的快手平台上人们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农村主播。许多段子手给自我打上标签“全村人的希望”评论区经常出现“不嫌弃农村的点赞”。

      三炮很难说服自我去炒作“附近很多人会看到自我的视频”。

      在玩了3年快手后他做出一个尝试开始拍搞笑长视频。与小段子相比长视频要求更强的编剧能力但它更适合讲故事。

      从一开始三炮就想好了系列视频的主题。叛逆少年就是他自我也是千千万万的农村普通少年。

      成为下一个三炮

      事实证明三炮选对了路。

      为了拍出好段子三炮习惯了晚上不睡觉漫无目的地看视频、看电影从中找灵感学镜头的连接周星驰有的电影他看了几十遍。一起做后期的大表哥积累了上百个歌单精心挑选每一首配乐。有时为了实现画面需要的“五毛钱特效”大表哥会用手指一根根在手机上画5个小时。

      〖叛逆少年〗拍了一年多长度加起来接近一部90分钟电影。三炮的粉丝量一年内翻了五六倍。那些炒作约架、自虐、喊麦的主播几乎都已被快手平台封禁。

      6月的一天下午3个00后少年骑摩托车来到了三炮家门外。他们来自几十公里外的邻镇穿着拖鞋留着蘑菇头怯生生地蹲在围栏外。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他们能脱口说出三炮家什么时候贴的瓷砖也能一眼认出〖叛逆少年〗中每个角色对应的演员。

      对这几个男孩来说三炮是唯一的偶像“喜欢他视频里那种感觉那就是我的生活”。说起电视上那些影视明星他们摇了摇头“不喜欢离自我太远了”。

      3个男孩中一个初二辍学正在跟师傅学印刷以后想开个打印店。另外两个还在读初三一个打算毕业后去学理发一个计划读职高。

      他们也渴望像三炮一样拍段子过上与父母不一样的生活“以后不打工”。有一个男孩甚至给自我列出时间表5年内要像三炮那样成功。

      随着粉丝越来越多三炮也开始注意对未成年人的影响。视频中出现飙车内容他会加上“经过加速处理请勿模仿”的提示。在直播间三炮经常强调未成年人禁止给他送礼物。看到疑似小孩给他刷礼物他会问“你是不是还没成年啊?你加我微信我把钱退给你。”

      高考前一天三炮与伙伴们在山间公路上拍视频。明晃晃的太阳下镜头里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调侃道:“六月高考不努力七月工地做兄dei啊兄弟们高考加油!”

      三炮身上年少成名、摆脱打工的光环除了吸引一大群农村少年也吸引着其他尚未成名的段子手。

      短短两周三炮家来了几批外县的快手团队。他们大多一边做小生意一边拍段子“从小有当演员的梦想虽然现实不允许但至少能在快手上当当戏精”。

      他们来三炮家观摩学习、一起拍段子顺便涨涨粉丝。有人总结三炮家门前简直是块宝地无论在这里拍点什么都有相当概率上热门。

      三炮家成了车别庄最热闹的地方。三炮的姑姑喜欢来这里小坐与陌生的客人们聊天。她记得今年大年初五三炮家的小楼里、院子中甚至围栏外都站满了年轻人。村里回来的打工者、广西几大有名的快手团队、慕名而来的粉丝们欢聚一堂他们尽情地吃饭、喝酒、谈天说地。

      那一刻在人声鼎沸中三炮的姑姑有种感觉这个曾因外出打工冷清沉寂的村庄恢复了她童年时的那种发脾气。

      就算网络消失了也不可能再去打工

      村民们逐渐习惯了这群举止怪异的年轻人。三炮周末去村小学拍片一个六年级的女孩从虚掩的门缝中瞥见了他们拽着妹妹飞快地跑来围观拍摄;她们的父亲也好奇地戴上了紫色杀马特假发拿起手机自拍。

      没人认为他们不务正业了。靠着拍段子挣的钱年轻人都装修了老家的房子给自我买了车三炮还给父母换了辆面包车方便他们去收桑叶。

      可对这群段子手来说不安的心态并没有消失。即便是家乡一样的云一样的天空看久了还是会腻的。

      “我们现在就是原地踏步。”蓝城有强烈的危机感。团队中最有主见的他似乎预见网络带给他们的东西终有一天会衰减、甚至消失。

      无论儿子的收入如何增加他们的父母都坚持与从前一样辛苦劳作养蚕、放羊、养猪、跑三轮、开大巴车。在他们眼中孩子依靠网络的生活根本不可持续。

      为了抵御这种风险年轻人也努力在现实世界中拥有谋生能力:蓝城在卖潮鞋疼叔在卖黑头贴三炮即将在县城开个奶茶店。他与朋友从网上买回一箱箱材料每天跟着课程学习做奶茶。

      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们希望未来依靠灵活的头脑谋生。疼叔很笃定“就算网络消失了我也不可能再去打工的。 ”

      蓝城坚持要转型。他张罗着成立了工作室他们将不再是一个松散的团队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公司在利益分配上会有更具体的约定。

      蓝城还看到他们要摆脱角色的束缚。〖叛逆少年〗系列给他们带来了注意却也让他们陷在固化的角色里。在粉丝心中三炮似乎永久都是村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疼叔是戴着秃顶假发的老头大表哥是红发杀马特。

      看到他们过得比以前好了总有粉丝评论“你们飘了不像农村人了。”

      三炮恰恰感觉自我“拉了”人气掉了。虽然粉丝数还在稳定上涨但是播放量没达到他的期望值。与俊男靓女的主播相比他直播时的打赏并不高。

      有时他觉得自我“很土”。去南宁参加盛大的广西网红聚会三炮穿着白色字母T恤就去了疼叔甚至拖鞋都没换。站在舞台上身着礼服裙的主持人介绍三炮是“广西知名农村段子手”与其他网红相比他显得拘束没说几句话。

      在塘红农村老家他们平日更加随性。三炮会在地上找没抽完的烟头点燃了继续抽。表哥会帮亲戚杀猪疼叔会在朋友盖房子时拎灰递砖。拍完段子想吃鱼了几个人径直跳下蓝城家的泥塘。

      从前他们并不在意自我土快手粉丝正是喜欢他们的土气。可去往更开阔的平台时他们开始对自我的形象感到不满。在本站微博上三炮只有10万粉丝其他人只有几千粉丝对他们来说这个平台“太高大上了”。

      几个月前蓝城去掉了快手名中的“酱爆”只剩下他真实姓名中的“蓝城”两字。他对粉丝宣告:“酱爆已经死了。”

      为了学说唱他开始用手机软件学英文单词。他嫌老家太闭塞没几个人知道潮鞋懂嘻哈县城酒吧里放的乐曲都是“土嗨”。他要努力变酷。

      “不能老是绑在一个地方。” 蓝城说。

      三炮也想过“以后做大了可能去外面发展”。

      去年冬天几个年轻人头一回去了北京头一回见到下雪。一家网络乐曲制作公司邀请蓝城去录歌机票住宿自理发行后也没有收益。他毫不迟疑地接受了邀请带上喜欢民谣的疼叔与以后想当DJ的大表哥。第一次坐飞机前蓝城给自我买了2000元阿迪达斯的衣服与鞋。去了北京后3个男孩挤在200多元一晚的快捷酒店里。

      尽管录的歌不是自我喜欢的风格但蓝城觉得至少离梦想近了一步。封面图片中的他们搭配的不再是杀马特假发、凉鞋与摩托车而是吉他、鸭舌帽与格子衬衫。

      许多粉丝并不适应这种变化感叹“贵族气质消失了”。从打工者到农村段子手再到网络歌手蓝城还渴望去掉头衔中“网络”二字。他最新发行的说唱歌曲就叫〖做自我〗歌里唱着:“人生只有一次没重启这次我想做自我。”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郭路瑶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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